2009年2月中旬,一桩海上惨案在中俄关系中掀起了巨澜。这一事件发生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当时,一艘名为“新星号”(New Star)的中国租赁货船在纳霍德卡港附近,被俄罗斯海岸警卫舰猛烈炮击,最后导致船只沉没。船员中,数人失踪,许多中国籍和印尼籍船员不幸遇难。
“新星号”是一艘约5000吨级的货轮,隶属于浙江通宇船务有限公司,租给香港吉瑞祥船务有限公司运营。船只悬挂的是塞拉利昂国旗,船员共有16人,这中间还包括10名中国籍、6名印尼籍。2009年1月下旬,这艘船按计划装载货物抵达俄罗斯的纳霍德卡港。由于货物(据说是大米)出现质量上的问题,俄罗斯的接收方拒绝了接收,并要求赔偿,这导致船只没办法完成清关手续,无法顺利出港。
一直到2月12日晚上23:30,面对承租人催促、且无法通过正常程序清关的情况下,船长决定擅自启航驶向公海,未办理必要的出港手续。此举立即引发了俄方的警觉,俄罗斯港务部门随即将消息通报给了边防军。可以说,这一行为成为了之后一系列海上追击事件的导火索。
2月13日凌晨2点20分至清晨,俄方的“玛尼契朱尔”号与“滨海”号两艘边防舰开始对“新星号”进行追击。他们用无线电、闪光弹、旗语以及警告性枪击,要求船只停航并返航。然而,“新星号”却无视所有警告,继续航行。早上10点10分,“滨海”号在距离“新星号”约500米处发出警告射击,并在10点51分获得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授权后,开始对这艘船进行猛烈的开火。俄方舰艇向“新星号”连发了超过500发机枪与火炮的子弹,攻击持续了大约两小时,船体剧烈震动,结构严重受损。然而,尽管如此,船只仍未停航。
即便在俄方持续开火未能奏效的情况下,“新星号”依然没有停下。随后,俄方巡逻船又对“新星号”的螺旋桨和舵组进行打击,导致船只发生严重故障。到了当天傍晚6时,船长终于决定返航,但在返航途中,船只的航速逐渐下降,且出现严重的进水情况。2月14日早晨8点,船员发现货舱出现进水情况;到下午4点,船体的倾斜度已达到了15度,船只几乎处于沉没的边缘,船员们准备弃船。
2月15日凌晨1点左右,由于船体沉没的危险慢慢的变大,船长开始向俄方的“滨海”号发出求救信号,请求其靠近并救援船员。然而,俄方船只并未作出回应。7点55分,船长再次发出紧急的SOS求救信号,并命令船员弃船。由于所有的救生艇在先前的炮击中已经被破坏,船员们只可以使用充气救生筏进行疏散。首批救生筏上载有7名中国籍和1名印尼籍船员;另一筏上则是剩余的5名印尼籍和3名中国籍船员。尽管天气恶劣,首批救生筏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海水淹没,船员们无法自救,情况十分危急。最终,第二批救生筏被俄军巡逻船救起,但船上的5具遗体被冲上了海面。部分幸存的船员曾试图游向俄舰,但由于寒冷的海水冲击,几乎所有尝试游泳的船员都消失在茫茫大海中。最终,8名船员不幸遇难,另有8名成功获救,遇难者中7人是中国籍,1人是印尼籍。
事件发生后,中国外交部迅速对此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和关切。2月19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李辉紧急召见了俄罗斯驻华大使,要求俄方彻查事件,尽快归还遇难者遗体,并就事件处理作出合理赔偿。李辉明确表达了对俄方在事件处理中的拖延以及未及时救援的强烈不满。然而,俄方在调查中指出,船长在事件中的责任不可推卸。俄罗斯外交部于2月21日发表相关声明,表示“深表遗憾并对遇难者表示慰问”,并认为船长未按规定停船、对船上救生设备未做适当处理,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俄方还表示已对事件立案进行刑事调查。
舆论也开始对这一事件进行热议。国内的媒体和论坛不仅对7名中国船员的死亡表示关注,也质疑俄方在事件中使用的武力是否恰当。许多人认为,俄罗斯舰艇过度使用了武力,对一艘并未构成威胁的商船开火是不应该的。也有一些声音批评中国船方在危机中的应对不力,船员未能及时采取应急措施。但同时,也有观点认为,船长没有经过授权擅自启航,正是导致这一悲剧的主要原因。
在俄罗斯的媒体中,普遍引用官方的通报,强调俄罗斯舰艇的行动是“合法的执法”,对于是否使用过度武力的质疑避而不谈。外媒如BBC、CNN、路透社等则对俄罗斯的做法表示了担忧,认为对一艘货船采取如此强硬的军事手段是不是满足国际惯例。
事后,关于责任的讨论依然激烈。《航运观察》杂志采访了前航海船长周明(化名),他认为,船长未能遵守港口规定、擅自出海,是导致悲剧的根本原因。船长可能是由于来源于租船方的压力,才做出了这种冒险的决定。周明还指出,俄罗斯方面在执法时使用过度武力,值得怀疑:“一般的情况下,商船除非公然抗拒登船,否则一般只会采取逼停措施,不会直接开火。”
俄国学者安德烈·洛马诺夫则指出,俄罗斯远东的港口长期存在执法“地方割据”的问题,边贸争议时易发生误判,最终酿成了悲剧。
尽管中国政府不断要求俄罗斯进行彻底调查,并对遇难者家属进行赔偿,但最终的处理并未能令受害者家属满意。俄方未对事件作出正式的道歉,且赔偿过程主要由中国雇主公司承担。某些家属表示,他们并不关心赔偿金额,只想要一个真相:“船为何会沉?谁应该为此负责?”然而,这样的一个问题到今天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时至今日,16年已逝去,\新星号\事件在中俄官方关系中逐渐被淡化,民间也缺乏系统的纪念。但这桩事件依然留给我们许多未解的疑问,或许,它将永远漂浮在历史的海面上。